文昌冠南欧村村林家宅

雨还在下，林轩推开门的时候，脚步没停。

灵堂里人不少，都站着，没人说话。

他低头看鞋尖，水渍在青砖上晕开，没人看他，也没人迎他。

烛火灭了。

不是一根，是三根一起，无声无息，连烟都没冒。

有人吸了口气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
林轩没动，只是把伞收得更紧了些，指节发白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声音从高座上传来，干涩，像枯枝刮过瓦片。

林轩抬头，看见林老**坐在主位，黑袍盖到脚踝，手里捻着一串珠子，眼睛没看他，只盯着供桌上的牌位。

“嗯。”

他应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灵堂太静，谁都听见了。

没人接话。

几个族人低着头，眼神往地上飘，偶尔扫他一眼，又飞快挪开。

林轩知道他们在躲什么——不是怕他，是怕他身后的东西。

他走到香案前，取三炷香，点火，**灰缸。

动作很稳，连手腕都没抖。

可刚插完，后颈就刺了一下，像有**进皮肉。

他没回头，也没摸，只是闭了闭眼。

再睁眼时，灵堂还是灵堂，但多了个影子——模糊的，蹲在棺材边，手搭在棺沿上，头歪着，像是在看他。

林轩呼吸没乱，心跳却快了一拍。

那影子不是活人，也不是幻觉。

他知道，因为那东西穿着他小时候见过的寿衣。

“哥。”

声音从袖口传来，轻得像风。

他侧身，林婉儿站在他右手边，低着头，手藏在袖子里，悄悄塞给他一张纸。

纸是黄的，上面画着朱砂符，边缘被汗浸得有点软。

“别碰西厢房的门。”

她说完就退开，头更低了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
林轩把符攥进掌心，没问为什么。

他不需要问。

从小到大，林婉儿从不说废话，也从不骗他。

头痛就是这时候来的。

像有锤子在脑壳里敲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
他咬住腮帮子，没出声，也没倒。

眼前晃了一下，那影子忽然清晰了——是个男人，脸青白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正冲他笑。

“通幽”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
不是名字，是能力。

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有，现在知道了，因为那影子开口了，声音首接钻进他耳朵：“你迟到了……该轮到你守灵了。”

林轩猛地睁眼，影子没了，灵堂还是那个灵堂。

烛台空着，香灰落了一层。

族人还在，没人动，也没人说话，像一群木头人。

林老**终于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算笑。

“去换身衣服，晚上要守灵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说。

转身时，他感觉有视线黏在背上，不止一道。

他知道是谁——老**、三叔、五婶，还有门口那个拄拐的老瘸子。

他们都在等，等他出错，等他倒下，等他像其他人一样，半夜消失，再没人提。

林婉儿跟出来，在廊下拦住他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符贴胸口，别摘。

夜里不管听见什么，别应声，别开门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他问。

她摇头：“我没事。

他们不敢动我。”

林轩没信，但没说破。

他看着她转身走回灵堂，背影单薄，像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
他回到客房，关门，反锁。

符纸贴在胸口，凉意渗进皮肤。

头痛还没散，但缓了些。

窗外雨声渐密，檐角滴水砸在石阶上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数他的心跳。

天快黑了。

他坐在床沿，没点灯。

黑暗里，那影子又出现了，这次站在窗边，手指划过玻璃，留下一道湿痕。
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

影子说，“规矩是老祖宗定的，血债，得用血还。”

林轩没动，也没答。

他只是盯着那道湿痕，首到它慢慢消失。

门外，有脚步声靠近，停在门前，没敲，也没走。

他知道是谁。

他也知道，今晚不会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