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一章 过往

书名:妄言川  |  作者:西瓜很好吃胡桃  |  更新:2026-03-16
暮色中的妄言川泛着暗青色的光,我蹲在鹅卵石滩上,看着河水卷着枯枝从指缝间淌过。

对岸芦苇丛突然传来窸窣响动,惊起两只白鹭,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惊得我打了个寒颤。

这是我第七次来河边,每次都期待能看见那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。

“姑娘可是在等人?”

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拄着枣木拐杖的老**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她的蓝布头巾上沾着细碎的芦花,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这妄言川啊,最会骗人。”

我攥紧了手中的铜铃,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我的,铃铛内壁刻着半朵残败的海棠。

“我在找我娘。”

喉咙像被芦苇毛刺住,“她说等川水变红时,会在渡口等我。”

老**的拐杖重重杵在青石上,惊起几只水虿。

“妄言川的红不是水的颜色。”

她伸手蘸了河水在地上画出个扭曲的“妄”字,水渍瞬间被沙土吸干,“五十年前,镇上有个会唱戏的姑娘,爱上了戏班子里的琴师。

那年发大水,琴师为了救她,被卷入漩涡。

姑娘就在渡口唱了三天三夜,首到血从嗓子里涌出来,染红了半条河。”

我的太阳穴突突首跳,铜铃突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
对岸芦苇荡深处,月白旗袍的下摆若隐若现。

老**的指甲掐进我的手腕:“别去!

那是被妄言川困住的魂灵,会把活人拖下水......”我甩开她的手,踩着冰凉的河水狂奔。

芦苇叶划过脸颊,**辣地疼。

旗袍女子背对着我站在浅滩,发间簪着的银步摇在暮色中泛着幽光。

“娘!”

我伸手去抓她的衣角,指尖却穿过了虚影。

女子缓缓转身,惨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,嘴角却挂着温柔的笑。

她开口时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:“阿宁,该回家了。”

我这才发现她脚边漂浮着一具肿胀的**,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碎花棉布裙。

老**的喊声混着铜铃的脆响传来:“快用铃铛!

那不是**!”

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昨夜我在阁楼发现母亲的日记,泛黄的纸页上写着:“妄言川的魂灵会化作最想见的人,唯有家传铜铃能破幻......”颤抖着举起铜铃摇晃,女子的身影开始扭曲消散。

她凄厉的尖叫震得耳膜生疼,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没入水中。

岸边的芦苇无风自动,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。

老**不知何时到了身边,从怀里掏出块浸血的帕子。

帕子上绣着半朵海棠,和铜铃内壁的花纹严丝合缝。

“这是当年唱戏姑**帕子。”

她望着泛着磷火的河面,“**年轻时在渡口见过她,后来总说听见有人在唱《牡丹亭》。”

我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呓语,原来那些含糊不清的唱词,竟是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......”。

妄言川的水依旧在流淌,带着无数未说完的谎言与执念,流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
夜色彻底笼罩河面时,我将铜铃和染血的帕子沉入水中。

或许有些真相,就该永远封存在妄言川的旋涡里。

转身离开时,隐约听见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,和着缥缈的唱腔,在潮湿的夜风里忽远忽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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