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妖轮回录

招摇山巅，玄霜初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万古皆寒。，冰凉顺着足底经脉一路攀上心脉。她微微仰头，指尖轻拢垂落的鬓发，目光凝在头顶翻涌的仙雾之上。星辰按天道轨迹缓缓转动，银辉落满她素白的裙裾，一如她三百年不变的日常——晨起捧卷诵经，午时盘膝修法，黄昏垂手侍立王母身侧，入夜便独自临池，望着这片永远看不透的雾，怔怔出神。“圣女，该回去了。”侍女云芷垂首轻步上前，衣袖轻拂，姿态恭谨，“王母吩咐，明日要考较您《玄霜心经》第九重的进境。”，只轻轻颔首，喉间溢出一声轻浅的“嗯”。，望向仙界与下界交汇之处。阴阳二气在天际翻涌，凝成一道无形壁垒。仙界师长反复告诫，结界之外，是蛮荒污浊的妖境，是仙人绝不可踏足的禁地。，心底的好奇便越是疯长。总想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，是否像仙域一样冰冷。，她从未踏出瑶池百里之地。，生来便携纯净仙灵之气，被西王母选中，立为瑶池圣女。尊荣加身，亦是枷锁缠身。她想知道，那些被斥为“污浊”的妖气，究竟是何气息？那些被称作“蛮夷”的妖族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？是否真的是狰狞可怕。，紧紧缠住她的心神。，西王母驾临凌霄殿议事，瑶池守卫轮换交接，阵防出现一瞬空隙。这是月瑶早就知道的事情，只是一直不敢，但今天，月瑶眸色一凝，指尖微攥，当即做了决定。，抬手轻挥，褪去一身圣女华服，换上最朴素的素白裙衫。她闭目凝神，长圩一口，双手快速结印，敛去周身仙灵光华，只在眉心留下一缕极淡的归途印记。随后足尖轻点地面，娇躯化烟，避开巡逻天兵，悄无声息地滑向结界薄弱之处飘去。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腰身一拧，整个人如轻羽般穿了过去。，气息骤变。，而是混着泥土腥甜、草木清香、溪涧**，带着原始野性的生机扑面而来。月瑶微微张口，深深吸入一口气，胸腔里沉寂三百年的什么东西，骤然被唤醒。她本是草木化形，对这天地间最本真的气息，有着刻入骨髓的亲近。，足尖踏云，循着那股浓郁生机飞去——青丘，招摇山。典籍记载中的妖族聚居地。
起初一路平静。
她掠过云海，俯瞰连绵群山。这里的山不似仙界仙山那般雕琢秀美，而是嶙峋陡峭，苍劲野气。林间鸟兽惊飞，溪涧叮咚，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，在地面洒下晃动的碎金。月瑶落至一处山谷，屈膝半蹲，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野草，温润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“原来，下界是这样的呀，哪里是污浊嘛。”她轻声喃语。
她收不住脚步，不知不觉已深入招摇山腹地。
倏尔。
一股阴冷、暴戾、污秽到极致的气息，骤然在侧面密林炸开。
黑雾翻涌中，一头身形堪比小山的巨兽踏碎林木冲出，形似黑熊，皮毛漆黑如墨，双眼猩红如血，獠牙外翻，涎水滴落，腐蚀地面发出“滋滋”刺耳异响。
月瑶瞳孔骤然收缩，双臂展开，身形猛地向后急退。
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奇怪的气息。这与典籍记载的魔气一样。据说，魔气能蚀心智，污灵根，毁仙骨。可为何，魔界之物会出现在妖族领地？
来不及多想，巨兽仰天咆哮一声，巨爪带着狂风轰然拍来。
月瑶仓促抬手，双臂在胸前交叉，玄霜仙力急速凝聚，晶莹的玄霜御冰盾在身前瞬间成型。
“轰——！”
巨爪砸落，冰晶屏障应声炸裂，碎片四溅。
魔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，瞬间撕碎仙力防御。月瑶闷哼一声，身体倒飞而出，后背狠狠撞在一棵千年古树上，树干剧烈震颤，枯叶簌簌落下。她喉头一甜，一口鲜血溢出唇角，顺着下颌滴落，染白衣襟。
魔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，如万千细蛇在体内游走，啃噬着她的仙灵本源。月瑶浑身一颤，肌肤上缓缓浮现淡银色的藤蔓纹路，发丝间凝结出细小冰晶，本体几乎要被逼出来。
“不能……现原形……”
她咬牙撑着树干，勉强站直身体，双手再次结印，试图催动仙力驱逐魔气。可魔气如附骨之疽，越是抵抗，侵入越深。巨兽再次迈步逼近，腥风扑面而来，几乎要将她掀飞。
绝望，如冰冷潮水，瞬间将她淹没。
原来，私自下界的代价，是身死道消，这一刻她有些后悔了，后悔自己的好奇心，后悔没有听长辈的话。
巨兽巨爪高举，带着毁**地之势拍下。
月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，指尖猛地掐碎腰间那枚西王母亲赐的保命玉符。
“砰——”
磅礴仙灵之气轰然爆发，瑶光金盾将巨兽暂时震退。
可这一击，也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
视野急速变暗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。
意识消散的前一刻，她清晰感觉到，自己的人形再也无法维持，肌肤上的藤蔓纹路蔓延至整张脸，发丝化作淡银色的藤条，整个人即将重新化为一株玄霜藤。
原来死亡，是这样的感觉。
冰冷，黑暗，还有深入骨髓的孤独。
预想中的坠地剧痛并未传来，也没用看见王母说的时间长河。
意识模糊之际，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腰肢。
那力量温和、干净、温暖，带着浓郁的草木气息，与她的玄霜藤本源隐隐共鸣。侵入体内的魔气，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，如冰雪遇暖阳，一点点消融。
谁？
她想睁开眼，眼皮却重如千斤。只能模糊感觉到，自己被人横抱而起，脚步沉稳地穿过树林，远离了血腥战场。清新的草木香包裹着她，耳边有溪水流动，有风吹叶响。
一股温暖的草木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她体内，轻柔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，滋养着濒临枯萎的灵根。
这灵气，不似瑶池仙气那般高高在上，而是像大地怀抱，温柔包容所有伤痕。
她仿佛回到未化形之时，只是瑶池畔一株小小的玄霜藤，安静生长。
只是那时，她从未有过这般安稳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体内魔气彻底消散，经脉重续，灵根回暖。
月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，终于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眼睛。
如晨露凝于新叶，明亮、清澈，映着天光，没有半分戾气，只有纯粹的关切。
她微微抬眸，看清了少年的模样。
小麦色的肌肤，清俊柔和的轮廓，一身青布衣衫，长发用一根简单木簪束起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他半蹲在她身前，一手轻扶着她的后背，一手托着她的肩，动作轻柔而稳当。
见她醒来，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浅淡欣喜，唇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干净温和的笑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声音清润，如山涧流水，“还疼吗？”
月瑶怔怔望着他，一时忘了呼吸。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？”她声音微哑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虚弱。
观尘点头，起身转身，从矮几上端来一只木碗，碗中盛着莹白灵液，清香扑鼻。他重新蹲下身，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，将碗口凑到她唇边，动作细致而稳妥。“喝一点，晨露配灵草熬的，能养元气。”
月瑶微微张口，小口饮下。
暖流顺着咽喉滑落，瞬间蔓延四肢百骸。她这才有余力打量四周——这是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府，洞壁温润，爬满荧光苔藓，头顶天光倾泻，角落清泉**，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“这里是……”
“我的住处，招摇山”观尘放下木碗，伸手轻拭她唇角残留的水渍，动作自然而坦荡，“我叫观尘。仙子叫什么名字？为何会独自在此，遇上魔化黑*？”
“月瑶。”她轻声回答，面对这样一双眼睛，不忍**，“我从远方来，只是好**中风景。”
观尘望着她苍白脸颊上未完全褪去的银纹，眸中微亮。“你是草木化形？本源至寒，很特别。”
月瑶下意识抬手掩住手腕，指尖微微蜷缩。“我只是一株普通藤灵……观尘公子呢？”
“我是这山巅的迷榖gǔ树。”观尘笑了笑，语气平淡，“草木同源，见你重伤哀鸣，不能不救。”
月瑶心头一震，挣扎着想坐起身行礼，可刚一用力，便头晕目眩，身体一软。
观尘眼疾手快，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，将她轻轻靠回软榻上，掌心温度透过衣衫传来。“别急，你本源受损，还需静养。这里安全，你安心留下。”
他的语气温和，动作笃定，没有半分恶意。
月瑶望着他干净的眉眼，心底那座由仙界教诲筑起的高墙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也许，妖族，并非如她所闻的那般污浊。
就在这时，月瑶腰间破碎的玉符忽然微微一烫。
一丝极淡的仙灵气息，从远处快速逼近——是瑶池的人！
他们找来了！
她脸色骤然一白，指尖猛地攥紧。
观尘立刻察觉到她的僵硬，伸手轻按她的肩头，眉心微蹙：“怎么了？可是哪里不适？”
月瑶张了张嘴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该如何告诉他，即将到来的人，是他的敌人。
树洞之外，风起。
本晴朗的天空，悄然漫上一层带着仙气的云霭。
林间的鸟兽，忽然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