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1 山风压着墓碑
十月的山风带着潮气，吹到脸上像一层没干透的冷布。
我拎着一束白菊，踩着石阶往上走，裤脚很快就被路边的草叶打湿了。今天是我爸忌日，我每年都来得早，赶在山上还没起人声的时候，把碑前的灰扫干净，把他爱抽的烟点上一根。
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一年，哪块石头松，哪段台阶最滑，我闭着眼都能踩对。
可走到半山腰那块拐弯的平台时，我还是停住了。
我爸墓前跪着一个女人。
黑色大衣被风掀起一角，膝盖压在湿冷的石砖上，脊背绷得很直。她没撑伞，头发被雨雾浸得发暗，额前碎发贴着脸，肩膀却一动不动，像已经在那儿跪了很久。
林晚跪在我爸墓前。
我手里的花猛地一沉，指骨都跟着发硬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我以为自己看错了。可她侧过脸，鼻尖冻得发红，嘴唇也没血色，连那种倔得不肯低头的弧度都还在，我就知道不是错觉。
是她。
是那个在医院走廊里，当着医生、护士、病人家属和我爸的面，亲口问我“你是不是连公司的钱都敢挪去给****”的前妻。
也是那个在我爸闭眼前最后几个月里，让我每次回家都不知道该先安抚病床上的人，还是先收拾自己那点被碾烂的体面的前妻。
我把花攥得更紧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山路上很轻，她还是听见了，肩膀微微颤了一下，却没回头，只低声说：“我知道你今天会来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，像熬了整夜。
我站到她身后，没把花放下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她喉咙动了动，盯着碑上的照片，过了两秒才说：“来给爸磕个头。”
我胸口那股压了一路的火，一下就顶了上来。
“别乱叫。”
她被我这句话截住，呼吸停了一瞬。
山风从碑前打过去，把她身前那点烧剩的纸灰卷起来，扑到鞋面上。她伸手按住，手背冻得发白，手指却抖得厉害。
“我知道我没资格这么叫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可我还是想来。”
我盯着她后脑勺，忽然觉得这画面荒唐得像个笑话。
去年我爸下葬那天，她没来。
她只让人送了一只花圈，落款写得客客气气，连名字后面都没带一个“晚”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