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春风晚

今年我十五了，隔壁张婶开始给我张罗亲事。

她说我年纪不小了，该定亲了，再拖下去好男人都让人挑走了。

我说：「张婶，什么叫好男人？」

她愣了一下，开始数：「老实本分，不赌不嫖，能干活养家，不打婆娘......」

我说：「就这？」

她说：「就这还不行？你还想要啥？」

我说：「那您给我找一个。」

她找了一个月，真找来一个。

隔壁村的王老五，二十五岁，有六亩地，三间瓦房，人老实，就是话少点。

张婶说得天花乱坠，口水都快喷我脸上.

「嫁过去就是当家娘子，不用伺候公婆，**娘早没了。六亩地，够你们吃香喝辣。人老实，不**不骂人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？」

我想了想，问她：「嫁过去，地是谁的？」

「他的啊。」

「房子是谁的？」

「他的啊。」

「那我有什么？」

张婶愣住了。

我说：「嫁过去，地是他的，房是他的，我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，生了孩子跟他姓。哪天他看我不顺眼，把我休了，我卷铺盖滚蛋，地还是他的，房还是他的，孩子还是他的。」

「我图什么？」

张婶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后来她又给我找了几个。

有木匠，有屠户，有死了老婆的鳏夫，有一个家里开磨坊的。

每一个她都说得天花乱坠，每一个我都问她同样的问题。

「嫁过去，我有什么？」

她答不上来。

最后一次，她有点急了：「那你到底想怎么着？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吧？」

我说：「我想招赘。」

她愣住了。

「招个男人进门，生娃跟我姓，我主外他主内。他负责在家带孩子做饭，我负责在外赚钱养家。谁也不比谁低，谁也别想让我看脸色。」

张婶的表情像吞了个鸡蛋。

「你、你、你......你疯啦？哪个男人愿意入赘？」

我说：「总有愿意的。」

「你一个洗衣裳的丫头，拿什么招赘？」

我说：「我有两间瓦房。」

张婶气得笑出来：「你那也叫房？屋顶都漏雨！」

我说：「漏雨可以修。」

「你拿什么修？」

我说：「我有三两七钱银子。」

张婶被我噎得说不出话。

最后她叹了口气：「行吧，你的事，我不管了。等你再大几岁，后悔了别来找我哭。」

我说：「谢谢张婶。」

她走的时候还在摇头，嘴里念叨着什么「这丫头魔怔了」「早晚得后悔」。

我没魔怔。

我清醒得很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把屋顶的破洞看了一遍。

月光从洞里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个亮圈。

我想，等我攒够钱，先把屋顶修了。

然后再攒钱，把隔壁那块空地买下来，盖上两间厢房。再攒钱，买两亩地，租给别人种，收租子。

到时候我就有房有地有进项，再招个赘婿，生两个娃，娃跟我姓。

完美。

我把这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，越想越美。

至于赘婿从哪儿来？

不急。

我今年才十五，还能再洗几年衣裳。

慢慢找，总能找到合适的。

合适的标准我都想好了。

第一，长得好看。我天天看着，心情好。

第二，穷。穷得叮当响，没地方去，只能跟我过。

第三，没**。最好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，死了都没人收尸那种。

我娘说过，人无远虑，必有近忧。

我这远虑，虑得够远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