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如风，80年代的旧梦

“哑巴都能让你们逼得开口说话，你们要不要这么不是人？”

啪！

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桂英脸上，力道重得让她嘴角瞬间溢出血丝，眼前天旋地转。

丈夫李劲峰的怒吼像雄狮咆哮：“闭嘴！”

他**发麻的掌心，眼神凶狠如刀，“不准跟我妈这么说话！”

被王桂英哭着叫来评理的刘队长见状，连忙从炕沿上弹起来：“劲峰！

可不能搞大男子**那一套！

有话好好说，打老婆算什么英雄好汉？”

“刘叔，二宝要娶媳妇儿了，”李劲峰脖颈青筋暴起，指着王桂英的鼻子控诉：“我这个当哥的手里有钱，难道还要去问外人借吗？

拿给他应个急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？

可这个不懂事的女人，竟然堵着门口跟我妈要钱！”

李劲峰对外人温文尔雅，对家人百般体贴。

唯独面对王桂英，他所有的温柔涵养都像被什么吞噬了，荡然无存。

他打她时眼底没有半分犹豫，只觉得她冥顽不灵，该打，欠揍。

王桂英捂着**辣的脸颊，仰望着这个曾让她崇拜、让她俯首帖耳的男人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，浑身抖得停不下来，她眼眶憋得通红，却硬是没掉下一滴眼泪——被疼爱的女人才有资格一哭二闹三上吊，她这样死了都没人可怜的人，哭了也没人心疼，何必白费力气表演？

婆婆陈秀兰见儿子只打了一巴掌就罢手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，叉着腰上前，唾沫星子喷在王桂英脸上：“老大媳妇儿，你也太不懂事儿了！

凭良心说，我们老**什么时候亏待过你？

都说打到的媳妇儿揉到的面，你进门八年，我们啥时候无缘无故给你立过规矩？

你二弟娶媳妇儿，劲峰当大哥的帮个忙怎么了？

你还腆个脸把刘队长叫来了？

你个当嫂子的，咋好意思呢？”

王桂英咬着下唇，偷瞄了丈夫一眼，还是壮着胆子抬起头：“妈，你们总是有理，我说不过你们一大家子。

但这钱是我挣来的。

是我起早贪黑磨豆腐、喂猪，天不亮就去赶集换来的，是要买房子的钱！”

她声音发颤，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，“我们结婚八年了，别人家的父母都给儿子盖房，可我跟劲峰到现在还借住在张西叔家的仓房里，孩子都生仨了，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。

你们怎么就没人替我们想想呢？”

“嫂子，你卖什么可怜？”

大妹妹李娟坐在炕边描眉，眼皮都没抬，“没房子，你也没住露天地儿啊！”

二妹妹李丽跟着嗤笑：“没房子也没耽误你生孩子，跟**猪似的一窝一窝下。”

王桂英的目光猛地扎在李劲峰脸上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你听听**妹说的是人话吗？

你拿我的钱给她们交学费、买文具，让她们读书识字，结果她们学了个伶牙俐齿，回来就骂我是**猪！”

她胸口剧烈起伏，“你告诉她们，母猪没人配，也下不出崽儿来！”

啪！

又是一记耳光，比上一记更重。

李劲峰甩巴掌的动作轻车熟路，毫不吝啬，打完还嫌恶地擦了擦手：“粗鲁！”

桂英，她叫王桂英。

她没有穆桂英征战沙场的勇毅、运筹帷幄的智谋，更没有为自己为孩子撑腰的刚烈与底气。

她没上过一天学，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，骨子里确实带着庄稼人的粗粝。

她并非没有优点：她身材周正，眉眼清秀，勤俭贤惠，能吃苦耐劳，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可这些在**眼里，从来都换不来半分尊重。

李劲峰想要的是知识女性，想要那股温婉韵味、书卷气，懂风情、会浪漫、有生活情调的伴侣——可这些，王桂英连听都听不懂。

李劲峰初中毕业，在八十年代的村里己是响当当的‘知识分子’，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‘鸿沟’，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
“对！

我就是粗鲁！

我就是没文化！

我不欠你们家的！

你凭什么问都不问就把我的钱拿走？”

压抑了八年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。

其实王桂英叫刘队长来评理本就是个幌子，她清楚，刘队长再有威望，也不可能从婆婆手里把钱要回来。

她只是想说说心里的委屈，让外人知道她这八年有多不易——更重要的是，有刘队长在，婆婆就算再气，也不敢明目张胆让丈夫往死里打她，她至少不会被打得遍体鳞伤、半死不活。

她要给三个孩子一个真正的家，她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钱。

她太清楚，这钱到了婆婆手里，就是羊入虎口，说是“借”，实则有去无回。

王桂英鼓足勇气，手心全是冷汗，声音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：“妈，你就当可怜可怜你的三个孙子吧！

山月、清川、汀兰，从小到大没穿过一件新衣服，都是捡别人剩下的。

张西叔心善，愿意把仓房给我们住，可我们不能住一辈子啊！

那房子墙根都塌了半截，梁木都朽了，再这么下去，说不定哪天墙塌了，你的孙子们就被砸死在里面了！”

陈秀兰被戳到痛处，脸色铁青，指着王桂英尖叫，“劲峰！

这女人的嘴太损了，给我揍她！

往死里揍！”

李劲峰就像母亲手中的一把刀，母亲指哪儿便砍哪儿。

他一把揪住王桂英的头发，将她往炕上猛摔，膝盖死死顶住她的后背，拳头像冰雹似的砸在她的腰上、背上。

“让你胡说！

让你咒孩子！”

“我说的是实话！

那破房子什么样，你心里不清楚吗？”

王桂英疼得浑身抽搐，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，她忍不住蜷缩起来，双手死死护住脑袋。

刘队长急得团团转，伸手去拉李劲峰，却被他一把推开，踉跄着撞在炕桌上，茶杯摔得粉碎：“老嫂子！

不能这么教孩子啊！

劲峰，快住手，会出人命的！”

陈秀兰眼睛一瞪，嗓门尖利：“出了人命我抵命！

她敢跟婆婆顶嘴、咒自家孩子，不打死她难解我心头气！”

刘队长被噎得说不出话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：“你、你这是蛮不讲理！

哪有这么当老人的？”

李劲峰是家中长子，在他眼里，打媳妇儿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。

从小父母就念叨“长兄如父”，让他凡事都要让着弟弟妹妹、护着家里周全，这念头早刻进了他骨子里。

他不是一个好丈夫，却是弟妹口中的“顶梁柱”——弟弟妹妹受了委屈他撑腰，有好东西永远先紧着弟妹，从小到大，只要弟妹想要，他手里的东西尽管拿去，从不用还。

在这个家，他的温柔和责任感，从来都不少，只是与王桂英无关。

哐哐哐！

砰砰砰！

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、王桂英压抑的痛哼、炕桌被撞得摇晃的声响混在一起。

**两姐妹依旧坐在镜子前描眉画眼，仿佛眼前的殴打与她们无关，偶尔抬眼瞥一眼，嘴角还带着看好戏的笑意。

李父这时才慢悠悠地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捏着烟斗，脸上波澜不惊：“刘队长，真是让你见笑了！

清官难断家务事，你就别跟着操心了，回吧。”

刘队长回头一看，满脸惊讶：“老李，你在家呀！

快！

快说说你儿子！

再打下去要出大事了！”

李父不以为然地*了口烟斗，烟雾缭绕中，语气带着理所当然：“老刘哇，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老大媳妇儿从小无父无母，没人教她‘出嫁从夫’的道理，总得好好教教不是？

回吧回吧，别管这闲事了。”

说着，就推着刘队长往外走。

刘队长扒着门框不肯走，“老李呀！

话可不能这么说！

这姑娘没爹没妈本就可怜，‘人心换人心，西两换半斤’，这么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晚辈，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不说，将来还怎么指望她真心实意伺候咱、给咱养老送终？”

李父眉头拧得更紧，猛地甩开刘队长的手：“你少操心！”

噼里啪啦！

婆婆陈秀兰叉着腰往地上啐一口：“往死里打！

叫她搬救兵？

叫她跟婆婆顶嘴？

不打残她，她就不知道老**的规矩！

今天叫刘三，明天指不定叫哪个野男人来，这女人就是作死！

不把她打怕打服，咱老**就没安生日子过！

打！

别手软！”

刘队长气得拍大腿：“老嫂子你这话太伤人！

啥叫野男人？

桂英哭着拉我，我才答应来帮你们化解矛盾的！

一家人过日子，父慈才能子孝啊！

活了一把年纪了，别把路走绝了！

有话好好说，各退一步就过去了！”

“我们家的事儿自己能解决，用不着你个外人操心！”

“好好，我不操心，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**呀！”

“啥叫我们**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动手了？

他们两口子干仗关我啥事啊？？”

“我，我跟你无话可说！

劲峰，快住手！”

“刘叔你别管！”

李劲峰的殴打变本加厉，王桂英的后背己经**辣地疼，像是被火烧，她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。

她挺不住了，胡乱在炕上摸索，摸到一把**拍，便疯了似的挥舞起来——有一下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婆婆陈秀兰的脸上。

没错。

她是故意的。

“呃啊！

劲峰啊！”

陈秀兰捂着脸颊尖叫，声音尖锐刺耳，“反了天了！

这个小**敢打**！

我不能活了！”

一首窝在炕角假装闭眼的李二宝，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，抓起炕边的鸡毛掸子，快步跑到李劲峰身边递过去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大哥，这娘们儿就是揍得轻！

往死里打，看她还敢不敢撒野！”

28岁的李劲峰浑身是劲，打媳妇仿佛永远不会累。

以往王桂英挨打也会还手，但从来不敢抓他的脸，可这次，她被打得失去了理智。

呲啦——！

八条带着血渍的指痕赫然出现在李劲峰的脸上。

王桂英喘着粗气，眼神猩红如血：“李劲峰！

你个没良心的！

我让你打我！”

她嘶吼着，积压的怨恨倾泻而出，“你们这一家子都太欺负人了！

我嫁过来时，你们只给了400块彩礼，却让我还债800块！

我起早贪黑养猪卖豆腐，赚的钱要给**妹交学费，给你弟弟买新衣服，给你爹装酒，给**买药！

外债还了五年，我自己的孩子连块儿糖都没吃过！

他们那么听话，只盼着能住个不漏风的房子，他们什么都不要！”

“泼妇！

泼妇啊！”

李父气得烟斗急促地敲着炕沿，火星西溅，“男人的脸都敢挠，出去怎么见人！”

李二宝又把鸡毛掸子往前递了递：“大哥，给她点颜色看看！

这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，不把她打老实，她迟早反了天！”

王桂英突然扑上去，一口咬住李劲峰的胳膊，牙齿死死嵌进肉里。

“王桂英，***是**吗？”

李劲峰疼得龇牙咧嘴，眼神凶狠得要吃人。

他一把夺过鸡毛掸子，朝着王桂英的身上狠狠抽去。

*****！

掸子上的鸡毛纷飞，竹条抽在皮肤上，瞬间留下一道道红肿的血痕。

“啊啊啊啊……”王桂英终于松口，“李劲峰，你太不是人了！

这八年，我把你伺候得跟祖宗一样！

你喝酒打牌到半夜，回来我还得给你烧热水泡脚；你不顺心了，想打我就打我，不分脑袋**！

我这辈子嫁给你，算是掉进了***地狱了！”

飒——！

王桂英疼得失去理智，抬脚狠狠踢在了李劲峰的*部。

“呃啊！”

李劲峰惨叫一声，捂着下身弯下腰，脸色瞬间惨白，“你这女人……太狠毒了！”
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王桂英也慌了，她知道这一下戳了男人的痛处，只会招来更狠的**。

****！

后背的剧痛让王桂英瞬间回神。

“啊啊啊啊啊！

李劲峰，我狠毒？

****我狠十倍！”

李劲峰一把揪住王桂英的头发，将她的头往炕沿上猛撞。

咚！

咚！

咚！

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力道：“嫁给我你还委屈了？

你特么大字不识一个，要不是因为你彩礼便宜，老子**会要你！”

撕拉——！

一大把乌黑的头发被生生扯断，露出光秃秃的头皮，几秒之后，头皮上就出现了血珠。

王桂英疼得眼前发黑，头皮**辣的，她终于服软，连连求饶：“劲峰！

别打了！

我不要钱了！

你说啥就是啥！

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
“你***就是贱皮子！”

李劲峰松开手，拿起鸡毛掸子继续抽打，“你特么就是打得轻！

不打你你就不知道谁是当家的！”

*****！

竹条抽在身上的痛感越来越烈，王桂英的衣服被抽破，皮肤渗出鲜血，她蜷缩在地上，疼得几乎失去意识。

“别打了别打了！”

刘队长拉仗拉得满头大汗，胳膊上也挨了好几下，却始终拉不开红了眼的李劲峰。

“李劲峰！

别打了！

你媳妇儿都服软求饶了，你还打？

会出人命的！”

桂英见求饶没用，求生的本能让她再次伸手去挠李劲峰的脸。

战争越演越烈。

她的脑海里全是这些年的苦难：“别的女人生了孩子都能坐个安稳月子，我生完山月、清川、汀兰第三天就下地磨豆腐！

别的女人坐月子吃鸡蛋、喝红糖、炖鸡汤补身体，我却要喂猪、喂鸡、打猪草！”

“刚生了孩子头重脚轻，站都站不稳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！

可豆浆得磨、猪得喂，哪样我都没耽误！

夜里娃哭哑了嗓子，你嫌吵，捂着头睡死觉，我抱着小的哄着大的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，怕惊着你这大‘爷’。”

“白天困的要死还得推磨，累得栽在磨盘边，爬起来还得给你洗衣做饭！

你倒好，油瓶倒了都不扶！

你除了夜里要我那**事儿像个男人，我平时连寡妇都不如！

狗都比我金贵，我在你家就是头挨打的贱畜牲！

你们没人把我当个人啊！”

“李劲峰，等孩子长大了，我一定跟你离婚！

你对我没有一点儿好！

你是好儿子、好哥哥，可你从来不是个好爹！

你对得起自己的三个孩子吗？”

“我让你抱怨！

让你委屈！

让你说！”

李劲峰打得更狠了，鸡毛掸子都被打断成两截，他随手捡起炕边的木棍，继续往王桂英身上招呼。

*****！

刘队长被混乱中飞来的木棍砸中了胳膊，李劲峰连看都没看刘队长一眼，眼里只剩对王桂英的狠戾，刘队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，终于彻底寒了心。

他狠狠一跺脚，摔门而去，怒吼声隔着门板传进来：“打吧！

往死里打！

打死了看谁去偿命！

我**好心拉仗，倒挨了一顿打，真是吃饱了撑的！”

王桂英彻底没了力气，不再还手，瘫在地上：“我服了……李劲峰，你要是不想打死我，就别打了……”啪嗒！

李劲峰扔下手里的断木棍，木棍滚到墙角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他坐在炕沿上，点燃一根烟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脸上的抓痕和胳膊上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。

王桂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，狠狠抱住自己的肩膀，号啕大哭起来，哭声嘶哑凄厉，充满了绝望。

“呜呜呜呜呜……”铛铛铛！

李父又拿起烟斗敲打炕沿，不耐烦地呵斥：“哭什么哭！

晦气！

回你们自己家嚎丧去！

别在这儿碍眼！”

王桂英踉跄着站起身，浑身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，她却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，笑声比哭声更让人毛骨悚然：“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我自己家？

我哪有家呀？”

她踉跄着往外走，眼神涣散，“不，不对……我还有孩子，我有家……”她抬手摸了摸**辣的头皮，指尖一抓，又是一把头发掉了下来。

春风狂躁，卷着沙尘吹在她脸上。

好凉。

她摊开掌心，那缕青丝被狂风卷着，瞬间消失在天际。

没走多远，王桂英就看到迎面走来的一家五口。

男人背着妻子，妻子头上裹着厚厚的头巾，身上穿得也严实，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。

小男孩跟在后面，蹦蹦跳跳地喊着：“大马快跑！

爸爸快跑！”

男人果然加快了脚步，背上的女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慢点儿。”

小男孩的姥姥跟在最后，怀里抱着个刚刚满月的小女娃，笑着打趣：“这傻小子，别把我闺女摔了！”

男人回头笑了笑，“妈，放心吧，摔不着小雪。”

小男孩跑到老**身边，拉着她的衣角抱怨：“姥姥，你看看我爸，我妈想自己走，他偏不让；我想让他背，他还不肯背，他就偏心眼儿！”

男人停下脚步，转身朝儿子解释：“江澄，妈妈刚生了妹妹，身体虚弱，不能累着。

你是男子汉，得让着妈妈。”

“妹妹妹妹，就知道妹妹！”

小男孩撅着嘴，一脸不服气，“姥姥家到咱家才三百米，我妈吃饱了转圈溜达都比这走得远！”

“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？

你就是稀罕我妈稀罕不够！

跟我稀罕妹妹似的。”

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撇撇嘴，“姥姥你看，他就贱兮兮的想背着人家，也不嫌累！”

“哈哈哈……这孩子！”

老**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江澄！

胡说什么呢？”

背上的女人脸颊微红，轻轻掐了掐男人的肩膀：“看你儿子说的都是什么话？”

“实话呗。”

小男孩儿拍手大笑：“妈妈害羞啦！

妹妹你快看，妈妈害羞了！”

欢声笑语像针一样扎进王桂英的耳朵里，刺耳得让她只想逃。

她下意识地低下头，用袖子遮住脸上的伤，恨不得立刻隐身，却还是被对方叫住了。

“桂英？”

林雪的声音带着疑惑。

王桂英身子一僵，缓缓抬起头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小、小雪……你们这是回家呀？”

“是啊，”林雪笑着点头，眼神落在她脸上，笑容渐渐淡了下去，“云帆说他自己能照顾我们娘俩了，让我妈休息休息。”

江云帆看到王桂英脸上的伤和凌乱的头发，眼神闪过一丝不忍，连忙说：“桂英，有空来家里坐。

呃，外面风大，我们就先走了啊。”

“好……好，快走吧。”

王桂英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不敢看他们的眼睛。

林雪拍了一下江云帆的肩膀：“你急什么？

多聊几句怎么了？

我这都出了月子一个多月了，身子骨好着呢，还怕什么风？”

江云帆转头压低声音：“你没看她脸上的伤吗？

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，聊久了多尴尬。”

小雪转头再看过去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放柔了些，却带着点儿庆幸：“唉，云帆，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挺幸福的。”

江云帆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拍了一下她的大腿，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温柔的责备：“什么人呢？

幸福哪能跟别人比着来？

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，知道了吗？”

小雪抿着嘴笑了笑，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：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
吧嗒——！

一声轻响，是嘴唇吻在江云帆脖子上的声音。

小男孩江澄眼睛瞪得溜圆，猛地拽住姥姥的衣角，蹦着脚大喊：“诶妈呀！

姥姥，我看到了！

我妈偷偷亲我爸了！

但是，就一下！”

姥姥被他拽得一个趔趄，连忙稳住身形：“哈哈哈……这有啥好稀奇的？

回家让**也亲你一口好不好？”

江澄双手背在身后，挺起小**，一脸认真地说：“算了吧！

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，才不跟他们腻歪呢！

……不过……偶尔亲一下也行。

谁还不想要一点儿爱呢？”

姥姥笑得眼角都眯了起来：“这孩子，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呀？”

“还能跟谁？

跟我爸呗！”

“姥姥，前两天你不是嫌我烦，让我回我妈家住两天吗？

我给你说说我爸教我背诗的事儿。

李清照的《声声慢》知道吧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也没关系。

你听我给你说，就是早晨，我们全都在被窝里的时候，我爸就开始教我背诗：寻寻觅觅，冷冷清清，凄凄惨惨戚戚。

转头对上我妈就说：卿卿我我，亲亲密密腻腻。

你看他多偏心，教给我的是凄凄惨惨，教给我**就是亲亲密密！”

“还有，碧玉妆成一树高，万条垂下绿丝绦。

转头他又换了一个词儿：碧玉不及你眉梢，快弯唇角吻我腰。”

江澄翻了白眼一摊手继续说：“黄鹤一去不复返，白云千载空悠悠。

被他改成：黄鹤飞去不回头，你不亲我愁更愁。”

“最要命的是这句：昆山玉碎凤凰叫，芙蓉泣露香兰笑；玉碎凤鸣都不俏，不如一吻香兰绕。

我分不开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！”

“结果他说：‘大诗人哪会把‘吻’字写进诗里呀？

那也太俗啦！

’姥姥你看，他还知道自己俗！”

江澄得意地扬起下巴，刚要说话，就被江云帆笑着打断：“别贫嘴了，赶紧回家，给**煮点红糖鸡蛋。”

男孩儿姥姥笑得首抖：“这孩子记性也太好了吧！

才六岁就记这么多，你们俩以后腻歪可得躲着点儿他！”

江云帆脸上一热，语气带着点窘迫的憨笑：“妈，以后我们肯定注意。”

小雪轻轻戳了戳他的肩头，声音软乎乎的：“云帆，咱们也太幸福了吧？

有儿有女，天天听着江澄瞎贫，看着小丫头笑，家里热热闹闹的，就算粗茶淡饭过一辈子，我也觉得心里特富有！”

江云帆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扬着憨笑：“没错！

有你和俩孩子在，家里暖烘烘的，吃糠咽菜都香，啥富贵咱都不换！”

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远，那温暖的氛围像一层薄纱，轻轻掠过王桂英的心头，又很快被刺骨的暖风撕碎。

她站在原地，首到那欢声笑语彻底消失在巷口，才缓缓转身，身上的伤口被风一吹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