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棘王座，
。，说了也没用。两家父母为了把我们塞进十五中已经低声下气求了不少人，不能再给他们添堵了。“得靠自已。”周子全在租的小房间里说。我们两家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两室一厅，说是为了学习方便，其实大人们心知肚明——十五中附近治安差，住在一起安全些。，用粉色文件夹装着，专业得不像话。“十五中势力分布图，”她铺开一张手绘地图，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了势力范围，“红的是陈浩东的人，主要活动在高二高三教学楼和小卖部周边；蓝的是刺猬一伙，控制初中部和操场；黄的是校外势力偶尔渗透的区域，主要是后门那条街。”：“你画的？我有个表姐是美院的，教过我一点。”张晴晴得意地笑，随即又严肃起来，“但重点是，刺猬其实只是个**人，真正收保护费的是陈浩东。刺猬每个月上交七成，自已留三成，顺便借用东哥的名头吓唬人。”：“所以如果我们动了刺猬，就等于动了陈浩东的钱袋子。”
“对，但不完全对。”张晴晴压低声音，“陈浩东马上高三了，听说他想洗白，至少表面上要干净，所以对刺猬这些脏活管得不严。而且他最近在追隔壁女校的一个女生，心思不在学校这边。”
机会。这个词在我脑海里闪过。
“还有吗？”我问。
张晴晴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眼教室另一头趴着睡觉的林晓芸：“林晓芸和刺猬有仇。去年刺猬想收她保护费，被她用板凳砸破了头。后来刺猬带人去堵她，结果三个人被她打趴下。从此刺猬不敢明着惹她，但经常找***麻烦。”
难怪林晓颖那么胆怯。我看向林晓颖的座位，她正在认真做笔记，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，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。她妹妹用暴力为她筑起一道屏障，但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
“我们需要盟友。”我说。
周子全点头：“我打听到几个经常被收保护费的人，但他们都怕刺猬报复，不敢站出来。”
“因为缺少一个能赢的信号。”我说，“没人会把赌注压在必输的局上。”
“所以五天后那场架，我们必须赢。”周子全说。
“不仅如此，”我补充道，“要赢得漂亮，赢得让人相信刺猬没那么可怕。”
张晴晴眼睛发亮：“有计划了？”
“有个雏形。”我说，“但需要更多信息。刺猬平时喜欢去哪？有什么习惯？跟谁关系不好？”
“这个我在行！”张晴晴拍**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们像特工一样收集情报。张晴晴负责打探消息，周子全用他的人际技巧接触被欺负的同学，我则专注观察刺猬和林子耀的活动规律。
我发现刺猬每天放学后会去学校后门的台球厅，那里是陈浩东的一个据点。他通常和两三个跟班一起，林子耀大多数时候都在。而林晓芸每天放学都会等姐姐一起走，但周五林晓颖要提前回家做饭，那时林晓芸会去网吧打两小时游戏——这是她唯一独自行动的时间。
“周五放学后，”我在周四晚上对周子全说，“我去找林晓芸谈谈。”
“她可不好说话，”周子全提醒，“而且她讨厌男生接近她姐，你现在是她姐同桌，她说不定已经看你不顺眼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直接找她。”我说。
周五的数学课上，我递给林晓颖一张纸条：“能借一下《荆棘鸟》吗？我的那本留在原来学校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点头，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诗集递给我。书页有些旧了，但保存得很好，页边有娟秀的笔记。
“谢谢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顿了顿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，“小心我弟弟。”
我点点头，翻开书。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书签，画着一只鸟站在荆棘上。翻到最后一章，空白处有一行小字：“我也想做那只鸟，但害怕那根刺。”
我看得入神，没注意到老师已经走到桌边。
“**文，你来解这道题。”
我慌忙起身，看向黑板上的数学题。是一道二次函数应用题，不算难。我走上讲台，拿起粉笔，在同学们注视下开始解题。
“设时间为x，距离为y...”我边写边说，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。
解完题，老师推了推眼镜，点点头：“思路正确，但步骤可以更详细。坐下吧。”
回到座位时，林晓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些惊讶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一个打架被开除的转学生，数学居然不差。
下课铃响，林晓颖匆匆收拾书包。林子耀已经等在门口，不耐烦地跺脚。
“快点！爸今天带客人回家，菜要多做几个！”
林晓颖手一抖，铅笔滚到地上。我帮她捡起来，她小声说了句谢谢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出教室。
林晓芸靠在门框上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子耀，眼神像刀子。然后她转身跟上姐姐，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。
“她真酷，不是吗？”张晴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。
“确实。”我承认。
“听说她LOL打得很好，是网吧的常胜将军。”周子全说，“有次几个高中生想找她麻烦，她一把游戏SOLO赢了他们所有人，从此没人敢在那家网吧惹她。”
我若有所思。林晓芸的世界简单直接：用实力说话，输赢分明。这种性格或许可以利用。
放学后，我按照张晴晴的情报来到学校后街的“蓝月网吧”。里面烟雾缭绕，键盘鼠标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我在角落找到了林晓芸，她戴着耳机，身体前倾，眼睛紧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我等她打完一局才走过去。屏幕上跳出“胜利”两个字，她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，这才注意到我。
“有事？”她摘下耳机，语气冷淡。
“想和你谈谈。”
“如果是关于我姐，免谈。”她重新戴上耳机。
“是关于刺猬和你的。”我说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转头看我，眼神锐利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知道你们有过节。我也知道五天后我要和他碰一碰。”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，“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。”
林晓芸冷笑：“就凭你？一个刚转学的小白脸？”
“凭我想在十五中站着活下去，不想跪着交保护费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你也一样，不是吗？不然不会一个人对抗他们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，重新戴上耳机：“我没兴趣。我自已能处理。”
“那林晓颖呢？”我说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。
“你能保护她不被欺负，但你能保护她不被威胁吗？能保护她每次回家不被林子耀刁难吗？能保护她周五晚上要做一桌子菜伺候**的客人吗？”
林晓芸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音。网吧里几个人看过来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她压低声音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我懂重男轻女的家庭是什么样。”我也站起来，和她平视，“我表姑就是这样，她弟弟要什么有什么，她连上大学的学费都要自已挣。现在她弟弟成了废物，她一个人养全家。”
林晓芸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要你信任我，”我继续说，“只是提议一个临时合作。五天后，操场东边，我需要一些威慑。不需要你动手，只要在场就行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
“因为刺猬怕你。”我实话实说，“你打过他和他的人，他知道你真敢动手。而且你独来独往，不归任何人管，这意味着你的行为不可预测。这种不可预测性，就是最好的威慑。”
林晓芸重新坐下，手指敲着桌面。屏幕上，新一局游戏已经开始倒计时，但她没动。
“如果我帮你，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“至少，刺猬以后会少找林晓颖麻烦。因为他会知道，动林晓颖不仅惹你，还会惹我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自信？”
“凭我没什么可失去的。”我说，“十五中是我最后一站，再被开除我就真的没书读了。所以我会拼命。”
林晓芸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，然后点了退出游戏。
“周五下午，放学后十五分钟，我会路过操场东边。”她重新戴上耳机，“只是路过，懂吗？”
“懂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，滚。”
我转身要走，她又叫住我：“**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姐因为你受一点伤，我会让你后悔转来十五中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网吧，夕阳已经西斜。周子全和张晴晴在对面的奶茶店等我。
“怎么样？”周子全问。
“她同意路过。”我说。
张晴晴噗嗤笑出来：“路过？真有她的风格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我说，“刺猬有四个人，我们只有两个半。”
“半个？”周子全挑眉。
“我不能真让张晴晴动手。”我说。
“喂！我很能打的好吗！”张晴晴**。
“我知道，但你是情报员，不是战斗员。”我认真地说，“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观察，必要时报警或叫老师。”
张晴晴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我的表情，只好点头：“好吧，我听指挥。”
“那剩下的一个半怎么解决？”周子全问。
我看向学校方向：“找那些被欺负的人。不敢明着反抗，但在暗处帮点小忙，总可以吧？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在恰当的时候，制造一点小混乱。”
周末两天，我和周子全没闲着。我们以“借笔记”为名，拜访了几个被刺猬收过保护费的同学。大部分人都很警惕，但有一个叫王明的男生松了口。
王明瘦得像竹竿，戴厚厚的眼镜，说话时不敢看人眼睛。“他们每个月收我一百，不给就打。我爸妈下岗了，这一百是我一周的饭钱。”
“你想反抗吗？”我问。
他苦笑着摇头：“怎么反抗？他们人多，老师不管，告诉家长只会被骂惹是生非。”
“如果不用你正面冲突，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做一件小事呢？”我说，“比如，在操场东边的小树林里，周五下午五点二十分，带一只野猫进来。”
王明疑惑地看着我：“野猫？”
“对，野猫。最好有点凶的那种。”
“这有什么用？”
“分散注意力。”我说，“不需要太久，十秒钟就行。”
王明犹豫了很久，最后小声说：“我堂哥在动物救助站做义工，也许能借到一只...”
“谢谢。”我拍拍他的肩，“这事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告别王明，周子全忍不住问：“野猫？你到底什么计划？”
“声东击西。”我说，“刺猬这种人，看起来凶，其实最怕意外。当计划被打乱时，他们会有一瞬间的慌乱。那一瞬间，就够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看林晓芸的‘路过’能起多大作用了。”我说。
周一回到学校，气氛明显不同。刺猬的人在走廊里看我们的眼神充满挑衅，林子耀更是故意在我面前撞翻林晓颖的书。
“哎呀，姐，对不起哦。”他毫无诚意地说，小眼睛里满是得意。
林晓颖默默蹲下捡书，我帮她一起捡。当我的手碰到她的时，她像触电一样缩回去。
“我自已来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别理他。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不理，”她苦笑着，“他是我弟弟，我每天都要见他，每天都要回家。”
我忽然理解林晓芸的愤怒了。有些牢笼是无形的，但比铁窗更难打破。
周三下午，体育课自由活动时，林晓芸主动走到我面前。这在班里引起了小范围骚动——霸王花从不主动和男生说话。
“计划有变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周五陈浩东会去接女朋友，不在学校。刺猬会带五个人，不是四个。”
“消息可靠？”
“张晴晴打听到的，我也从别的渠道确认了。”林晓芸说，“多加的两个人是高三的，被陈浩东派来‘**’。”
“**什么？”
“**刺猬别闹太大。”林晓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，“陈浩东最近在申请一所大学的体育特长生，不想闹出事。所以他给刺猬的命令是：教训你们，但别出重伤，更别惊动学校。”
我心思急转：“所以刺猬会束手束脚。”
“对。那两个高三的不是刺猬的人，是陈浩东的眼线。他们不会真的动手，只负责控制局面。”林晓芸顿了顿，“这是你的机会。刺猬不敢下重手，但你要敢。”
“杀鸡儆猴。”
“没错。让所有人看到，刺猬没那么可怕，陈浩东也保不住他。”林晓芸难得说了这么多话，“十五中是个丛林，要么当猎手，要么当猎物。没有中间地带。”
我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，阳光下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初中生没什么不同。但我知道，在这表象之下，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则。
“谢谢。”我对林晓芸说。
“不用谢我，我只是不想我姐整天提心吊胆。”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“还有，如果你输了，我会亲自收拾你。因为让刺猬赢了，他会更嚣张。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
她哼了一声，走向在树荫下看书的林晓颖。
周五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到来。早上到学校时，我发现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《荆棘鸟》，是我那天借的那版。翻开扉页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愿你不是荆棘鸟，不必用生命歌唱。——林晓颖”
我看向她，她正低头背英语单词，耳朵微微发红。
“谢谢。”我小声说。
她没抬头，只是轻轻点了点。
那一天格外漫长。每一节课都像在慢放，老师的讲课声模糊成**音。我注意到周子全在笔记本上画战术图，张晴晴坐立不安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。
刺猬那边异常安静。他整天趴在桌上睡觉，但我知道那是装的——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。林子耀则异常兴奋，在课间大声说笑，故意撞到周子全的桌子。
“对不起啊，新同学。”他毫无诚意地说。
周子全只是笑笑：“没事，下次注意。”
放学铃终于响起。同学们像往常一样涌出教室，但有些人的脚步明显放慢，眼神飘向操场方向。消息已经传开了——新来的要和刺猬碰一碰。
我和周子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林晓颖最后一个离开教室，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用口型说：“小心。”
我点点头。
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俩时，周子全问：“紧张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我承认，“但不是因为怕他们。”
“那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第一步。”我说，“赢了，我们在十五中能站住脚。输了，就得跪着走出去。”
周子全咧嘴笑：“那就别输。”
我们走向操场东边的小树林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，像某种预兆。
刺猬已经在那里了，果然有五个人。除了林子耀和两个眼熟的跟班，还有两个高个子男生，倚在树上抽烟，表情冷漠——应该就是陈浩东派来的人。
“挺准时啊。”刺猬扔掉烟头，用脚碾灭。
“说好五天的。”我说。
“钱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刺猬笑了，对那两个高三的说：“看，不是我不给机会。”
高个男生之一耸耸肩：“东哥说了，别太过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刺猬转向我们，“最后一次机会，现在交钱，跪下道个歉，以后每月按时交，今天可以少挨两下。”
周子全向前一步：“废什么话。”
战斗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，小树林边缘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。
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，直扑刺猬面门。刺猬吓得后退，野猫在他脸上抓了一把，留下三道血痕。
“操！”刺猬捂着脸。
那猫不依不饶，又扑向林子耀。林子耀笨拙地躲闪，摔了个**墩。
就是现在。
我和周子全冲上去。我没理会刺猬，直奔那两个高三的。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会先攻击他们，愣了一下。
“东哥说了，别闹大。”我对左边那个说，“但你们在这儿，事就小不了。不如现在走，回去说我们来晚了，没碰上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右边那个冷笑：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陈浩东要洗白，凭他不想在申请大学的关键时期出事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今天这里不管发生什么，传出去都是‘陈浩东的人打新生’。你说，东哥会高兴吗？”
他们动摇了。陈浩东最近确实在走“正经路线”，这是张晴晴情报里的关键。
左边那个拉起右边那个：“走。”
“可是东哥让我们...”
“让他们自已玩去。”两人转身离开，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与此同时，周子全已经和刺猬的跟班打起来。他一对二不落下风，仗着身高优势，一拳砸在其中一个鼻梁上。
刺猬终于摆脱野猫，朝我冲来。他眼睛发红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块砖头。
我没躲，反而迎上去。在他举砖的瞬间，我低头撞进他怀里，手肘猛击他肋部。他痛呼一声，砖头脱手。我顺势抓住他手臂，一个过肩摔——这招是原来学校体育老师教的防身术，没想到真用上了。
刺猬重重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哼。我单膝压住他胸口，拳头悬在他脸前。
“还要钱吗？”
“你...你敢动我，东哥不会放过你...”他嘴硬。
“陈浩东的人已经走了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而且你觉得，东哥是会为了一个办事不力的手下大动干戈，还是息事宁人？”
刺猬眼神闪烁。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——在陈浩东眼里，他只是条狗。
林子耀想跑，被周子全揪住后领：“去哪儿啊，弟弟？”
“不关我事！都是刺猬逼我的！”林子耀哭喊着。
“放开他。”我说。
周子全疑惑地看我，但还是松了手。林子耀连滚带爬地跑了，头也不回。
我站起身，对还躺在地上的刺猬说：“听着，以后你的人，不许收保护费。特别是，不许碰林晓颖和她身边的人。”
刺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十五中没这么简单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伸手拉他起来，“所以我不是要当你老大，只是要一块清净地。你交你的差，我上我的学，井水不犯河水。但如果河水非要犯井水...”
我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确。
刺猬盯着我看了很久，终于点头：“行。但东哥那边...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我说。
他带着两个跟班一瘸一拐地走了。小树林恢复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周子全长舒一口气：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我也松了口气，才发现手在抖。
“精彩。”一个声音从树林外传来。
林晓芸靠在树干上，不知看了多久。她走过来，扔给我一瓶矿泉水：“还凑合。”
“只是路过？”我接过水。
“路过顺便看戏。”她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那只猫不错。”
“王明的功劳。”
“那个戴眼镜的胆小鬼？”林晓芸挑眉，“有意思。”
张晴晴从另一个方向跑来，气喘吁吁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我刚刚躲在那儿看见高三的走了，你们赢了？”
“暂时赢了。”我说。
“太好了！”她跳起来，“那以后...”
“以后会更难。”林晓芸打断她，“今天只是让刺猬丢脸，陈浩东不会罢休。而且你们打破了规矩，其他人会盯着你们——要么把你们拉下来，要么把你们捧上去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在十五中这个丛林里，今天之后，我们不再是猎物，但也还不是猎手。我们成了变数，而变数在丛林里最危险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周子全说，“我饿了。”
我们四人一起走出小树林。夕阳已经完全落下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
“对了，”林晓芸突然说，“我姐让你下周一早点来，她帮你补数学。她说你解题思路对，但步骤跳太快，**会扣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“不，很愿意。”我说。
张晴晴在旁边偷笑，被周子全轻轻敲了下头。
走到分岔路口，我们各自回家。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“泽文，”周子全突然说，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好像踏上了一条没法回头的路？”
“从在六中打架那天起，我们就回不了头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后悔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后悔。跪着活不如站着死，而且...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而且我觉得，十五中需要一点改变。”我看着远处十五中漆黑的教学楼，“就算改变不了全部，至少改变我们能改变的。”
周子全笑了：“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也笑。
但有些事，不试试怎么知道呢？那只荆棘鸟寻找最长的刺，不是为了死亡，而是为了在死亡之前，唱出生命之歌。
而我们的歌，才刚刚开始
“对，但不完全对。”张晴晴压低声音，“陈浩东马上高三了，听说他想洗白，至少表面上要干净，所以对刺猬这些脏活管得不严。而且他最近在追隔壁女校的一个女生，心思不在学校这边。”
机会。这个词在我脑海里闪过。
“还有吗？”我问。
张晴晴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眼教室另一头趴着睡觉的林晓芸：“林晓芸和刺猬有仇。去年刺猬想收她保护费，被她用板凳砸破了头。后来刺猬带人去堵她，结果三个人被她打趴下。从此刺猬不敢明着惹她，但经常找***麻烦。”
难怪林晓颖那么胆怯。我看向林晓颖的座位，她正在认真做笔记，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，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。她妹妹用暴力为她筑起一道屏障，但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。
“我们需要盟友。”我说。
周子全点头：“我打听到几个经常被收保护费的人，但他们都怕刺猬报复，不敢站出来。”
“因为缺少一个能赢的信号。”我说，“没人会把赌注压在必输的局上。”
“所以五天后那场架，我们必须赢。”周子全说。
“不仅如此，”我补充道，“要赢得漂亮，赢得让人相信刺猬没那么可怕。”
张晴晴眼睛发亮：“有计划了？”
“有个雏形。”我说，“但需要更多信息。刺猬平时喜欢去哪？有什么习惯？跟谁关系不好？”
“这个我在行！”张晴晴拍**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我们像特工一样收集情报。张晴晴负责打探消息，周子全用他的人际技巧接触被欺负的同学，我则专注观察刺猬和林子耀的活动规律。
我发现刺猬每天放学后会去学校后门的台球厅，那里是陈浩东的一个据点。他通常和两三个跟班一起，林子耀大多数时候都在。而林晓芸每天放学都会等姐姐一起走，但周五林晓颖要提前回家做饭，那时林晓芸会去网吧打两小时游戏——这是她唯一独自行动的时间。
“周五放学后，”我在周四晚上对周子全说，“我去找林晓芸谈谈。”
“她可不好说话，”周子全提醒，“而且她讨厌男生接近她姐，你现在是她姐同桌，她说不定已经看你不顺眼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直接找她。”我说。
周五的数学课上，我递给林晓颖一张纸条：“能借一下《荆棘鸟》吗？我的那本留在原来学校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轻轻点头，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诗集递给我。书页有些旧了，但保存得很好，页边有娟秀的笔记。
“谢谢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她顿了顿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，“小心我弟弟。”
我点点头，翻开书。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书签，画着一只鸟站在荆棘上。翻到最后一章，空白处有一行小字：“我也想做那只鸟，但害怕那根刺。”
我看得入神，没注意到老师已经走到桌边。
“**文，你来解这道题。”
我慌忙起身，看向黑板上的数学题。是一道二次函数应用题，不算难。我走上讲台，拿起粉笔，在同学们注视下开始解题。
“设时间为x，距离为y...”我边写边说，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。
解完题，老师推了推眼镜，点点头：“思路正确，但步骤可以更详细。坐下吧。”
回到座位时，林晓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些惊讶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一个打架被开除的转学生，数学居然不差。
下课铃响，林晓颖匆匆收拾书包。林子耀已经等在门口，不耐烦地跺脚。
“快点！爸今天带客人回家，菜要多做几个！”
林晓颖手一抖，铅笔滚到地上。我帮她捡起来，她小声说了句谢谢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出教室。
林晓芸靠在门框上，冷冷地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林子耀，眼神像刀子。然后她转身跟上姐姐，马尾辫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线。
“她真酷，不是吗？”张晴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。
“确实。”我承认。
“听说她LOL打得很好，是网吧的常胜将军。”周子全说，“有次几个高中生想找她麻烦，她一把游戏SOLO赢了他们所有人，从此没人敢在那家网吧惹她。”
我若有所思。林晓芸的世界简单直接：用实力说话，输赢分明。这种性格或许可以利用。
放学后，我按照张晴晴的情报来到学校后街的“蓝月网吧”。里面烟雾缭绕，键盘鼠标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我在角落找到了林晓芸，她戴着耳机，身体前倾，眼睛紧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我等她打完一局才走过去。屏幕上跳出“胜利”两个字，她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气，这才注意到我。
“有事？”她摘下耳机，语气冷淡。
“想和你谈谈。”
“如果是关于我姐，免谈。”她重新戴上耳机。
“是关于刺猬和你的。”我说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，转头看我，眼神锐利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知道你们有过节。我也知道五天后我要和他碰一碰。”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，“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。”
林晓芸冷笑：“就凭你？一个刚转学的小白脸？”
“凭我想在十五中站着活下去，不想跪着交保护费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你也一样，不是吗？不然不会一个人对抗他们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，重新戴上耳机：“我没兴趣。我自已能处理。”
“那林晓颖呢？”我说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。
“你能保护她不被欺负，但你能保护她不被威胁吗？能保护她每次回家不被林子耀刁难吗？能保护她周五晚上要做一桌子菜伺候**的客人吗？”
林晓芸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音。网吧里几个人看过来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她压低声音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我懂重男轻女的家庭是什么样。”我也站起来，和她平视，“我表姑就是这样，她弟弟要什么有什么，她连上大学的学费都要自已挣。现在她弟弟成了废物，她一个人养全家。”
林晓芸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要你信任我，”我继续说，“只是提议一个临时合作。五天后，操场东边，我需要一些威慑。不需要你动手，只要在场就行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？”
“因为刺猬怕你。”我实话实说，“你打过他和他的人，他知道你真敢动手。而且你独来独往，不归任何人管，这意味着你的行为不可预测。这种不可预测性，就是最好的威慑。”
林晓芸重新坐下，手指敲着桌面。屏幕上，新一局游戏已经开始倒计时，但她没动。
“如果我帮你，我能得到什么？”
“至少，刺猬以后会少找林晓颖麻烦。因为他会知道，动林晓颖不仅惹你，还会惹我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自信？”
“凭我没什么可失去的。”我说，“十五中是我最后一站，再被开除我就真的没书读了。所以我会拼命。”
林晓芸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，然后点了退出游戏。
“周五下午，放学后十五分钟，我会路过操场东边。”她重新戴上耳机，“只是路过，懂吗？”
“懂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，滚。”
我转身要走，她又叫住我：“**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姐因为你受一点伤，我会让你后悔转来十五中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走出网吧，夕阳已经西斜。周子全和张晴晴在对面的奶茶店等我。
“怎么样？”周子全问。
“她同意路过。”我说。
张晴晴噗嗤笑出来：“路过？真有她的风格。”
“但还不够。”我说，“刺猬有四个人，我们只有两个半。”
“半个？”周子全挑眉。
“我不能真让张晴晴动手。”我说。
“喂！我很能打的好吗！”张晴晴**。
“我知道，但你是情报员，不是战斗员。”我认真地说，“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外围观察，必要时报警或叫老师。”
张晴晴还想说什么，但看到我的表情，只好点头：“好吧，我听指挥。”
“那剩下的一个半怎么解决？”周子全问。
我看向学校方向：“找那些被欺负的人。不敢明着反抗，但在暗处帮点小忙，总可以吧？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在恰当的时候，制造一点小混乱。”
周末两天，我和周子全没闲着。我们以“借笔记”为名，拜访了几个被刺猬收过保护费的同学。大部分人都很警惕，但有一个叫王明的男生松了口。
王明瘦得像竹竿，戴厚厚的眼镜，说话时不敢看人眼睛。“他们每个月收我一百，不给就打。我爸妈下岗了，这一百是我一周的饭钱。”
“你想反抗吗？”我问。
他苦笑着摇头：“怎么反抗？他们人多，老师不管，告诉家长只会被骂惹是生非。”
“如果不用你正面冲突，只需要在特定时间做一件小事呢？”我说，“比如，在操场东边的小树林里，周五下午五点二十分，带一只野猫进来。”
王明疑惑地看着我：“野猫？”
“对，野猫。最好有点凶的那种。”
“这有什么用？”
“分散注意力。”我说，“不需要太久，十秒钟就行。”
王明犹豫了很久，最后小声说：“我堂哥在动物救助站做义工，也许能借到一只...”
“谢谢。”我拍拍他的肩，“这事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做的。”
告别王明，周子全忍不住问：“野猫？你到底什么计划？”
“声东击西。”我说，“刺猬这种人，看起来凶，其实最怕意外。当计划被打乱时，他们会有一瞬间的慌乱。那一瞬间，就够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就看林晓芸的‘路过’能起多大作用了。”我说。
周一回到学校，气氛明显不同。刺猬的人在走廊里看我们的眼神充满挑衅，林子耀更是故意在我面前撞翻林晓颖的书。
“哎呀，姐，对不起哦。”他毫无诚意地说，小眼睛里满是得意。
林晓颖默默蹲下捡书，我帮她一起捡。当我的手碰到她的时，她像触电一样缩回去。
“我自已来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别理他。”我说。
“不可能不理，”她苦笑着，“他是我弟弟，我每天都要见他，每天都要回家。”
我忽然理解林晓芸的愤怒了。有些牢笼是无形的，但比铁窗更难打破。
周三下午，体育课自由活动时，林晓芸主动走到我面前。这在班里引起了小范围骚动——霸王花从不主动和男生说话。
“计划有变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周五陈浩东会去接女朋友，不在学校。刺猬会带五个人，不是四个。”
“消息可靠？”
“张晴晴打听到的，我也从别的渠道确认了。”林晓芸说，“多加的两个人是高三的，被陈浩东派来‘**’。”
“**什么？”
“**刺猬别闹太大。”林晓芸意味深长地看着我，“陈浩东最近在申请一所大学的体育特长生，不想闹出事。所以他给刺猬的命令是：教训你们，但别出重伤，更别惊动学校。”
我心思急转：“所以刺猬会束手束脚。”
“对。那两个高三的不是刺猬的人，是陈浩东的眼线。他们不会真的动手，只负责控制局面。”林晓芸顿了顿，“这是你的机会。刺猬不敢下重手，但你要敢。”
“杀鸡儆猴。”
“没错。让所有人看到，刺猬没那么可怕，陈浩东也保不住他。”林晓芸难得说了这么多话，“十五中是个丛林，要么当猎手，要么当猎物。没有中间地带。”
我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，阳光下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初中生没什么不同。但我知道，在这表象之下，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生存法则。
“谢谢。”我对林晓芸说。
“不用谢我，我只是不想我姐整天提心吊胆。”她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，“还有，如果你输了，我会亲自收拾你。因为让刺猬赢了，他会更嚣张。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
她哼了一声，走向在树荫下看书的林晓颖。
周五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到来。早上到学校时，我发现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《荆棘鸟》，是我那天借的那版。翻开扉页，有一行小字：“愿你不是荆棘鸟，不必用生命歌唱。——林晓颖”
我看向她，她正低头背英语单词，耳朵微微发红。
“谢谢。”我小声说。
她没抬头，只是轻轻点了点。
那一天格外漫长。每一节课都像在慢放，老师的讲课声模糊成**音。我注意到周子全在笔记本上画战术图，张晴晴坐立不安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。
刺猬那边异常安静。他整天趴在桌上睡觉，但我知道那是装的——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。林子耀则异常兴奋，在课间大声说笑，故意撞到周子全的桌子。
“对不起啊，新同学。”他毫无诚意地说。
周子全只是笑笑：“没事，下次注意。”
放学铃终于响起。同学们像往常一样涌出教室，但有些人的脚步明显放慢，眼神飘向操场方向。消息已经传开了——新来的要和刺猬碰一碰。
我和周子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林晓颖最后一个离开教室，在门口犹豫了一下，用口型说：“小心。”
我点点头。
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俩时，周子全问：“紧张吗？”
“有点。”我承认，“但不是因为怕他们。”
“那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第一步。”我说，“赢了，我们在十五中能站住脚。输了，就得跪着走出去。”
周子全咧嘴笑：“那就别输。”
我们走向操场东边的小树林。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，像某种预兆。
刺猬已经在那里了，果然有五个人。除了林子耀和两个眼熟的跟班，还有两个高个子男生，倚在树上抽烟，表情冷漠——应该就是陈浩东派来的人。
“挺准时啊。”刺猬扔掉烟头，用脚碾灭。
“说好五天的。”我说。
“钱呢？”
“没有。”
刺猬笑了，对那两个高三的说：“看，不是我不给机会。”
高个男生之一耸耸肩：“东哥说了，别太过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数。”刺猬转向我们，“最后一次机会，现在交钱，跪下道个歉，以后每月按时交，今天可以少挨两下。”
周子全向前一步：“废什么话。”
战斗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，小树林边缘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。
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，直扑刺猬面门。刺猬吓得后退，野猫在他脸上抓了一把，留下三道血痕。
“操！”刺猬捂着脸。
那猫不依不饶，又扑向林子耀。林子耀笨拙地躲闪，摔了个**墩。
就是现在。
我和周子全冲上去。我没理会刺猬，直奔那两个高三的。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会先攻击他们，愣了一下。
“东哥说了，别闹大。”我对左边那个说，“但你们在这儿，事就小不了。不如现在走，回去说我们来晚了，没碰上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右边那个冷笑：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陈浩东要洗白，凭他不想在申请大学的关键时期出事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“今天这里不管发生什么，传出去都是‘陈浩东的人打新生’。你说，东哥会高兴吗？”
他们动摇了。陈浩东最近确实在走“正经路线”，这是张晴晴情报里的关键。
左边那个拉起右边那个：“走。”
“可是东哥让我们...”
“让他们自已玩去。”两人转身离开，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与此同时，周子全已经和刺猬的跟班打起来。他一对二不落下风，仗着身高优势，一拳砸在其中一个鼻梁上。
刺猬终于摆脱野猫，朝我冲来。他眼睛发红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块砖头。
我没躲，反而迎上去。在他举砖的瞬间，我低头撞进他怀里，手肘猛击他肋部。他痛呼一声，砖头脱手。我顺势抓住他手臂，一个过肩摔——这招是原来学校体育老师教的防身术，没想到真用上了。
刺猬重重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哼。我单膝压住他胸口，拳头悬在他脸前。
“还要钱吗？”
“你...你敢动我，东哥不会放过你...”他嘴硬。
“陈浩东的人已经走了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而且你觉得，东哥是会为了一个办事不力的手下大动干戈，还是息事宁人？”
刺猬眼神闪烁。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——在陈浩东眼里，他只是条狗。
林子耀想跑，被周子全揪住后领：“去哪儿啊，弟弟？”
“不关我事！都是刺猬逼我的！”林子耀哭喊着。
“放开他。”我说。
周子全疑惑地看我，但还是松了手。林子耀连滚带爬地跑了，头也不回。
我站起身，对还躺在地上的刺猬说：“听着，以后你的人，不许收保护费。特别是，不许碰林晓颖和她身边的人。”
刺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十五中没这么简单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伸手拉他起来，“所以我不是要当你老大，只是要一块清净地。你交你的差，我上我的学，井水不犯河水。但如果河水非要犯井水...”
我没说完，但意思明确。
刺猬盯着我看了很久，终于点头：“行。但东哥那边...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我说。
他带着两个跟班一瘸一拐地走了。小树林恢复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周子全长舒一口气：“就这样？”
“就这样。”我也松了口气，才发现手在抖。
“精彩。”一个声音从树林外传来。
林晓芸靠在树干上，不知看了多久。她走过来，扔给我一瓶矿泉水：“还凑合。”
“只是路过？”我接过水。
“路过顺便看戏。”她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那只猫不错。”
“王明的功劳。”
“那个戴眼镜的胆小鬼？”林晓芸挑眉，“有意思。”
张晴晴从另一个方向跑来，气喘吁吁：“怎么样怎么样？我刚刚躲在那儿看见高三的走了，你们赢了？”
“暂时赢了。”我说。
“太好了！”她跳起来，“那以后...”
“以后会更难。”林晓芸打断她，“今天只是让刺猬丢脸，陈浩东不会罢休。而且你们打破了规矩，其他人会盯着你们——要么把你们拉下来，要么把你们捧上去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在十五中这个丛林里，今天之后，我们不再是猎物，但也还不是猎手。我们成了变数，而变数在丛林里最危险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周子全说，“我饿了。”
我们四人一起走出小树林。夕阳已经完全落下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
“对了，”林晓芸突然说，“我姐让你下周一早点来，她帮你补数学。她说你解题思路对，但步骤跳太快，**会扣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
“不，很愿意。”我说。
张晴晴在旁边偷笑，被周子全轻轻敲了下头。
走到分岔路口，我们各自回家。路灯一盏盏亮起，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“泽文，”周子全突然说，“你有没有觉得，我们好像踏上了一条没法回头的路？”
“从在六中打架那天起，我们就回不了头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后悔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摇头：“不后悔。跪着活不如站着死，而且...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而且我觉得，十五中需要一点改变。”我看着远处十五中漆黑的教学楼，“就算改变不了全部，至少改变我们能改变的。”
周子全笑了：“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也笑。
但有些事，不试试怎么知道呢？那只荆棘鸟寻找最长的刺，不是为了死亡，而是为了在死亡之前，唱出生命之歌。
而我们的歌，才刚刚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