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影重归：东家

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虹口平静的水面，搅起层层涟漪。，陪着东村在学校里转了一圈，满口阿谀奉承，东村却始终心不在焉，目光时不时瞟向书法教室的方向，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，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。，直到校长陪着东村离开，才缓缓直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东村的汽车驶离学校，消失在虹口的巷弄里，他才敢抬起头，眼底的怯懦瞬间散去，只剩冷冽的锋芒。。，让他不得不重新规划一切。前世，他摸透了东村的狠辣，却摸不透他的偏执，而今生，东村带着前世的记忆，必然比前世更难对付，他的每一步，都必须小心翼翼，不能有丝毫差错。，拿起那张写着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的宣纸，揉成一团，扔进纸篓，又拿起一支新的狼毫笔，在宣纸上写下“隐忍”二字，墨色沉凝，力透纸背。，也是他今生的生存法则。，佟家儒刚走出学校，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便衣的男人，靠在墙上，看到他出来，立刻走上前，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，语气恭敬：“佟老师，东村科长请您去法租界的咖啡馆一叙。”
佟家儒捏着请柬，指尖冰凉。

果然，和前世一样，东村的第一次试探，选在了法租界的咖啡馆。只是这一次，两人都带着前世的记忆，这场戏，不再是简单的试探，而是带着生死执念的博弈。

他没有拒绝，也不能拒绝。

法租界的咖啡馆，依旧是前世的模样，落地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窗内是舒缓的钢琴曲，与外面的乱世，仿佛是两个世界。东村敏郎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，没有穿军装，少了几分狠辣，多了几分儒雅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，是曼特宁，不加糖，不加奶。

看到佟家儒进来，东村抬了抬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，与前世初遇时的笑容一模一样，可眼底的情绪，却早已不同。

“先生，请坐。”

佟家儒走到桌前，坐下，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，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模样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：“不知东村科长找小人，有何吩咐？”

东村没有回答，只是抬手，将一杯咖啡推到佟家儒面前：“尝尝，**的曼特宁，味道醇厚，很适合秋天。”

佟家儒看着那杯咖啡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
前世，东村也为他点过这样的咖啡，他从未碰过，直到最后，东村死在芦苇荡里，他才发现，东村的口袋里，始终装着一包曼特宁的咖啡豆。

今生，他依旧没有动那杯咖啡，只是低着头：“小人粗人一个，喝不惯洋玩意，还是白开水喝着舒坦。”

东村笑了，端起自已的咖啡，抿了一口，目光紧紧锁住佟家儒，带着一丝玩味，还有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偏执：“佟老师，还是和以前一样，不喜欢沾洋东西。只是，这世上的事，不是你不喜欢，就可以躲开的。”

他的话，意有所指。

佟家儒知道，他在说重生，在说两人的羁绊，在说那场躲不开的博弈。

佟家儒依旧低着头，假装听不懂：“科长说笑了，小人不懂科长的意思。”

“不懂？”东村放下咖啡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，“先生，1945年的芦苇荡，你推我下去的时候，可不是这么说的。你说，侵略者，死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道惊雷，在佟家儒的脑海里炸开。

他猛地抬头，对上东村的眼睛，那双眼眸里，藏着六年后的死亡记忆，藏着化不开的痛楚，还有一丝疯狂的占有。

他没想到，东村会如此直接，如此肆无忌惮地戳破重生的秘密。

“科长在说什么？”佟家儒强作镇定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“小人听不懂，1945年的事，小人怎么会知道？科长怕是认错人了。”

他试图假装，试图继续扮演那个怯懦的教书先生，可在带着相同记忆的东村面前，所有的伪装，都显得如此苍白。

东村看着他慌乱的模样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：“先生，不用装了。我们都回来了，回到了1939年，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。你以为，只有你想改变命运吗？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：“佟家儒，重生一次，我不想再和你做敌人了。”

佟家儒的心脏，猛地一颤。

他看着东村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到一丝**，一丝戏谑，可他看到的，只有偏执的认真，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执念。

这个狠辣了一辈子的侵略者，重生后，竟说不想再做敌人了？

佟家儒笑了，笑得冰冷，笑得带着一丝嘲讽：“东村敏郎，你配吗？你是日军侵略者，你脚下的土地，浸着中国人的血，你手上，沾着我同胞的命，你说不想做敌人？何其可笑！”

这是他重生后，第一次直面东村的恨意，第一次不再伪装，第一次说出自已的心里话。

东村的笑容，僵在脸上，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痛楚，还有一丝更浓的偏执：“我是日军少佐，我效忠于**，这是我的命。可我对你，从来都不一样。佟家儒，重生一次，我想护着你，护着你想护的人，只要你留在我身边，我可以让你平安，让平安里的人，都平安。”

“让我留在你身边？”佟家儒的声音陡然提高，眼底蓄满了泪水，那是恨的泪水，“东村敏郎，你想让我做你的走狗？做一个认贼作父的汉奸？你做梦！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，推开椅子，咖啡杯被碰倒，褐色的咖啡洒在宣纸上，晕开一片，像一滩血。

“东村敏郎，记住，只要你还是日军侵略者，只要你还在中国的土地上，我佟家儒，永远是你的敌人。前世是，今生，也是！”
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，没有回头，只留下东村一个人，坐在咖啡馆里，看着那杯洒掉的咖啡，看着佟家儒决绝的背影，眼底的痛楚，渐渐化为更浓的偏执。

他知道，佟家儒恨他，可那又如何？

重生一次，他有的是时间，有的是手段，他会一点点磨掉佟家儒的恨意，会一点点将他攥在手里，哪怕用强，哪怕用囚笼，他也要让佟家儒，留在自已身边。

窗外的槐叶，又落了，飘在咖啡馆的窗台上，像一颗凝固的泪。